上周三下午四点，我蹲在小区快递柜前拆包裹时，听见隔壁单元王奶奶在和物业小张吵架。"这树杈都戳到我家窗户了！"她攥着根枯枝，指节发白，"上回刮风差点把花盆打下来。"小张擦着汗解释："这是香樟树，修剪得找园林局。"我抬头看了眼那棵树，确实有根枝桠弯成奇怪的弧度，像老人佝偻的背。 第二天清晨，我被电锯声惊醒。扒着窗户看，三个穿橙色马甲的工人正围着那棵树转。最矮的那个踩着梯子，用粉笔在树干画圈，另两个在调试油锯。突然"咔嚓"一声，碗口粗的枝桠砸在健身器材上，惊飞了三只麻雀。穿胶鞋的工人冲我喊："小姑娘，把阳台花盆挪挪！"我这才发现自己窗台摆着五盆多肉，赶紧手忙脚乱往屋里搬。 中午下楼倒垃圾时，树已经变了样。原本茂密的树冠被削成平头，切口处渗出琥珀色的汁液，在阳光下泛着油光。王奶奶蹲在树坑边捡碎枝，嘴里嘟囔："好好的树，砍得跟秃瓢似的。"穿马甲的工人蹲在三轮车旁吃盒饭，油渍渗进工作服前襟："您不懂，这叫回缩修剪，来年发的新枝更壮实。" 今天傍晚遛狗经过，发现树坑里冒出嫩绿的新芽。二单元的刘爷爷正拿着喷壶浇水，见我过来，指了指树皮上的刻痕："这是1998年种的，那年我孙子刚出生。"他裤脚沾着泥，手背有道结痂的划痕，"昨天看他们锯树，我偷偷把掉下来的小枝捡回去，打算削个擀面杖。" 狗突然冲着树丛叫起来，原来有只橘猫正蹲在新抽的枝条上舔爪子。夕阳把树影拉得老长，投在健身器材上像幅水墨画。穿胶鞋的工人又来了，这次背着个喷雾器，说是在给切口涂愈合剂。他摘下口罩时，我看见他下巴上有颗黑痣，和我家楼下便利店的收银员长得挺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