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搓校服领子，泡沫顺着指缝往下淌。女儿昨晚偷偷把校服塞进书包夹层，今早翻出来时，领口沾着半块融化的巧克力，袖口还粘着操场上的草籽。洗衣机轰隆隆转着，我顺手把校服塞进去，突然想起上周班主任在群里发的通知——今天要拍毕业照。 “妈，我的白球鞋呢？”女儿光着脚从卧室冲出来，睡衣扣子还扣错两颗。我指指阳台，她“哦”了一声又缩回去，再出来时头发扎成歪歪扭扭的马尾，手里攥着个铁皮盒，“这是要交给老师的纪念册，别忘了带。” 校门口挤满穿白衬衫的家长，有位妈妈正蹲着给儿子系鞋带，男孩的领结歪到耳朵边，她抬头冲我笑：“这领结比数学题还难搞。”我低头看女儿，她的红领巾系得倒是端正，就是别针松了半截，我偷偷捏紧，金属尖儿扎得指尖发疼。 教室后排堆着成摞的练习册，讲台上摆着拍立得相机和几盒彩色粉笔。班主任戴着圆框眼镜，正给前排女生调整刘海，看见我们进来，招手喊：“快来快来，先拍班级合照。”女儿踮脚往窗边挤，我瞥见她偷偷把铁皮盒塞进课桌最里层，盒盖上贴着张泛黄的贴纸——是去年运动会她跑八百米得的奖状。 操场上的梧桐树开始掉叶子，风一吹，金黄的叶片打着旋儿落在女儿肩头。摄影师喊“看这里”时，她突然伸手拽我衣角：“妈，你站我旁边。”我慌忙把沾着洗衣粉味的外套往里掖了掖，听见快门“咔嚓”一声，阳光正好穿过她耳后的碎发，在镜头里晃成一片光斑。 散场时女儿抱着铁皮盒跑过来，盒盖上的奖状被压出褶皱。“老师说下午要开班会，”她喘着气说，“让我把纪念册放讲台上。”我摸她口袋，果然掏出半块没吃完的巧克力，包装纸上还印着“毕业快乐”的字样。她突然搂住我脖子，校服上的草籽蹭得我下巴发痒：“妈，毕业照能洗两张吗？一张给你，一张给我。”